在巴丹半岛的荒野上,矗立着一座小山冈——阿米克山脉。日本守军据守其上,我们急切地希望迅速攻占这座战略高地,但邻近山脉上的敌军炮火密集,仿佛无形的铁网般阻挡着我们的每一步靠近。
展开剩余66%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涌上心头,我被这场惨烈深深震撼。周围连一具完整尸体都没有,我把自己挪回泥坑,麻木地躺着,用手搓着试图清理沾在身上的残骸。幸存者的罪恶感如巨石般压在胸口,我甚至想埋入淤泥永不再出。拳头狠狠地捶打身体,高声抽泣:这太不公平,他们都死了,我却活着,为什么?十二个战士将生命托付给我,我却让他们丧命,我无法接受这份不公。我泪流满面,在泥坑中昏死过去。 时间在战场上无从计算,我无法分辨自己昏迷了多久。黑暗中恢复意识时,一只苍蝇以Z字形在我头上飞舞。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无边的沉寂与我相伴。雨水留下的新水塘浸透全身,我的身体麻木,孤零零地躺在泥坑里,黑夜如厚毯压在我身上,绝望的感觉像要吞没我。 再次昏迷后醒来,我感到手掌与脖子背后被针扎般的疼痛,恐惧悄悄侵入心底。我坐起身,目光穿过月光下渐暗的弹孔,肌肉因紧张而僵硬。此时,我隐约看到熟悉的影子在视野边缘浮现,轮廓逐渐清晰。 罗伯特·格里夫斯与西格夫里·萨松在一战回忆录中提到,战壕中出现幻觉是常见现象。躺在黑暗的战壕里,聆听呼吸声,死去的事物会在眼前复活:光秃秃的岩石化作脑袋,尖锐石块变为女巫的手指;最常见的是远处已死的伙伴出现在眼前,对你微笑,而你跑去查看,他早已消失。 有时,你甚至会看到日本兵的幽灵。瓜达卡纳尔群岛上,一位陆军少校在丛林里蹲下解手时,一名日军狙击手突然现身将其击倒,少校自此患上便秘,便在头顶总感觉日本兵存在。第八十一炮兵团的炮兵也曾在梦醒时发现六名手持刺刀的日军围着自己,他抓起卡宾枪,试图开保险,却将弹夹掉落地上。即便握着武器,他缺少杀伤敌人的子弹,却仍在幻觉中拼命防御。三周后阵亡前,他仍坚信周围的日本兵是真实存在的,或许,他把战友都当成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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